湿地公园:从荒芜到热闹的城市绿洲
九龙湖湿地公园面积广阔,环湖步道走一圈足以让人腿脚酸软。政府曾在此举办多场大型活动,现场总是人声鼎沸,尤其是国际龙舟赛,吸引了不少外国选手参与。这些活动均免费向公众开放——公园本身没有围墙,进出自由,即便想拦也拦不住。
第一次去看龙舟赛,是老方骑电动车载着我和墨去的。那天酷热难耐,近处早已被人群占满,我只能站到高处远眺。看了半天,也没看出什么精彩之处,只见一群人影跟着一艘船在湖面上快速划过。墨吵着要走,老方也动摇了,索性回家躺着——人山人海的地方,实在不宜凑热闹。人一多一热,就像糯米团子下了油锅,瞬间炸开了花。
第一次办烟花秀时,地点在音乐喷泉附近,仍是那个湖,仍是老方骑电动车带我和墨去。那次我们连入口都没挨到就原路返回了。现场来了很多警察,道路堵得水泄不通,进不去也退不出来,马路上满是哭喊声和吵闹声。我们还算走运,逆行退了出来,警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逆行算什么,没出大事已是万幸。那晚怨声载道,人们对活动策划极为不满:宣传了那么多天,结果全南昌的人都涌来了,小小的湖哪容得下一个市的人?不过也不算白来。回去路上,烟花窜上天空,火光四射,绚丽夺目。真美啊,人间多彩,如有来世,还要再来一趟。
2021年湿地公园刚建成时,里面还很荒芜——一个湖、一些树、一堆沙,仅此而已。我妈和小姨正好来南昌,我想不到更好的去处,便带她们去逛逛,此前我也没来过。结果她们一看这景象,掉头就要走。小姨说:“这有什么好看的,还不如老家的公园。”我说:“来都来了,就走走嘛。”毕竟打车过来花了钱,不能白花。
经过几年建设,湿地公园改头换面,游乐设施一应俱全,湖里还开发了水上乐园和水上卡丁车。这些商业化项目太烧钱,我从不让两个小子去玩,他们能选的只有蹦蹦床、滑滑梯和沙滩。然最喜欢去沙滩玩沙子,总也玩不厌。这两年墨死活不肯同我们一块去,他已经过了玩沙子的年纪,宁愿去找朋友踢球。
就在然被诊断出轻度抑郁症的那天,他说想去玩沙子,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他都抑郁了,说什么我都会答应。他欢快地拿出铲子,大铲子叫我提着,小铲子装进了自己兜里。家里原先有很多把铲子,去一回丢几把,这回该轮到这两把了。那天路上风暖暖的,不冷不热,难得的好天气。然坐在电动车最前面,老方中间,我在后。然隔一会儿就说他屁股掉了,老方说他屁股太大,然不服气,说爸爸的屁股比屋顶都大,老方扯不过他,就说是我的屁股太大。我给了他一拳,警告他再说这种混账话,小心待会儿脸比屁股还大。我们聊了一路的屁股,就在屁股坐疼的时候到了公园。
然已经轻车熟路,一溜小跑直奔沙滩,两只鞋子一蹬,飞出去好几米远,东一只西一只。老方捡过来,找了处树荫,我们盘腿坐下。过了一会儿,然满头大汗急匆匆跑过来,把袜子一拔,又是东一只西一只。趁他拔袜子,我问他:“你的铲子呢?”
“我给那个一块玩沙的朋友保管着,他答应了。”他这么说,我就放心了。又过了一会,然气急败坏地跑来,大叫:“那个人不见了,铲子也不见了。”
“他拿了你的铲子跑了呀。”我也大叫。
“肯定不是,他不会拿,一定是拿去别的地方玩了。”我慌忙叫老方和然一块去找人找铲子。
过了许久许久,不见老方和然回来,我想肯定是找到铲子一块在那儿玩了。就在我放松下来时,老方带着然回来了,手里没有铲子,然打着赤脚踮着脚尖走,样子滑稽得很。
“铲子呢?人找着没啊。”我焦急万分地问。
“人没了,铲子也没了。”老方说。然不说话,这小子此刻受伤一万点。
“没找着铲子,你们干嘛那么久。”
“没铲子就不能玩么,手不能挖?”老方说,以后再也不买铲子了,用手当铲子,怎么也丢不了。
然一屁股湿沙,里面的内裤湿嗒嗒的,我把他的裤子扒了个光,露出羞羞的小鸡鸡。老方一直在笑,然却不当一回事,他的目光全被旁边两个玩奥特曼卡片的小孩吸引了。他甩着自己的小鸡鸡凑到人家跟前:“我可以一起玩吗?”见人家不理,他就当同意了,蹶着屁股蹲在草地上玩得十分入迷。
回去的路上,然牵着我的手,问:“为什么他会把我的铲子拿走,他答应帮保管。”
“他没把你当朋友,你们还只是陌生人。”我说。
“他骗我,他干嘛要骗我。”
“以后呢,不要去太相信陌生人,只有家人和朋友才能信。知道了吗?”他嗯嗯两声,像懂了,又好像没懂。不管懂没懂,以后总要懂的,时间会让人越来越懂事。